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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限与无限的游戏

James P. Carse · 1986 · Chapter 1: There Are at Least Two Kinds of Games

如果"赢"才是最大的失败?

两种游戏

想象两个人坐下来下棋。他们同意规则、边界、时间限制。一个人会赢,另一个会输,然后游戏结束。这是一种游戏。

现在想象两个人开始对话。没有规则手册,没有裁判,没有人知道对话会走向哪里。唯一的"规则"是:让对话继续下去。这也是一种游戏。

看看下面的左右两侧——左边是有限游戏的世界,右边是无限游戏的世界。注意它们在每一个维度上的差异:

注意到了吗?左边的一切都有边框——时间、空间、人数、规则,全部被框住。右边的一切都是开放的虚线,没有终点。这不是程度上的差别,是本质上的差别:一个是在边界内玩,一个是和边界本身玩。

但这里面藏着一个更深的问题:如果有限游戏的规则不能变,那它是僵死的吗?如果无限游戏的规则总在变,那它是没有规则的吗?

规则的本质

规则有两种:一种是辩论的戒律,目的是让对方噤声;一种是语法的默契,目的是让对话奔流。

有限游戏的规则是约束——为了保证比赛能结束。无限游戏的规则是共识——为了保证游戏能继续。如果无限游戏的规则固定不变,它最终会变成僵死的仪式。所以,无限玩家玩的就是:当规则限制了游戏的延续时,就去改变规则。

拖动下面的滑块,看看规则从"铁栅栏"到"玩具"之间发生了什么:

当你把滑块拉到最右边,围栏变成了跳绳、梯子和圆环。有限玩家在边界内玩,无限玩家和边界玩。

自我遮蔽

我们最深的痛苦,源于我们"太入戏了"

有限游戏有一个必要条件:每个人都是自愿参加的——没有人能强迫你下棋。但吊诡的是,一旦你开始玩有限游戏,你就必须假装自己不是自愿的。一个将军必须假装自己别无选择只能开战,一个CEO必须假装自己必须追求增长。所有的角色都是我们自由选择戴上的面具。如果你忘了那是面具,你就不再是玩家,而是道具。

拖动滑块,从角色到演员到人,层层揭开面纱:

注意到最后一层了吗?当面纱全部揭开,你看到的不是一个"真实的自我"——你看到的是一个自由的存在者,她可以选择戴上或摘下任何面纱。萨特说:"相信就是知道你在相信,而知道你在相信就是不再相信。" 有限玩家必须忘记这一点。无限玩家始终记得。

但为什么人们心甘情愿地遮蔽自己?因为有限游戏许诺了一样东西:头衔。

惊奇的方向

考虑一个棋手。她花了十年训练,把每一种可能的开局、中局、残局都刻进了肌肉记忆。她的目标是:当比赛来临时,没有任何事能让她惊讶。她追求的是"尽在掌握"。

现在考虑一个诗人。她写诗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已经知道的东西,而是为了发现自己还不知道的东西。她追求的是"被某种未知的力量重塑"。

点击下方的步骤按钮,看看"惊奇"在两种游戏中走向完全相反的方向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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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限玩家为了屏蔽惊奇而接受训练(Training)——训练是通往过去。无限玩家为了迎接惊奇而接受教育(Education)——教育是通往未来。训练把完成的过去重复到未来,导向最终的自我定义。教育把未完成的过去延续到未来,导向持续的自我发现。

头衔与名字

头衔是用来纪念已经结束的事情。它是墓碑上的铭文,是挂在墙上的奖牌,是某种"已完成"的证明。红衣主教死后帽子挂在教堂天花板上,伟大运动员的球衣号码被永远退役——这些都是死人的荣誉。

名字则是活着的。头衔说明你曾是谁,名字代表你正作为谁开启未来。当一个无限玩家与你相遇,他看到的不是你的简历,而是你的可能性。

点击下方的透镜标签,用不同的视角看同一个人——当你从"头衔"切换到"名字",注意整个画面发生了什么变化:

当你切换到"名字"视角,所有头衔消失了,所有过去的奖杯变成了透明的——剩下的只是一个人,面朝未知的未来。头衔是抽象的,名字始终是具体的。当耶稣被当作头衔看待时,他变成了一个已经写好的剧本;当他被当作名字时,他变成了一个你可以对话的人。

头衔和名字的区别,直接导向了 Carse 最有力量的一组对比:权力与力量。

权力与力量

权力(Power)是一种减少:你拥有的权力越多,别人的选择就越少。力量(Strength)是一种增加:一个有力量的人,能让身边的人变得更有力量。

权力产生于竞争的终点——1948年大选计票结束前,杜威的"权力"还不存在。力量产生于联结的起点。权力结束对话,力量开启对话。

看看下方左右两个场景——左边是权力的运作方式,右边是力量的运作方式:

左边的所有箭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从有权力者指向服从者。右边的箭头是双向的、发散的——有力量者不控制方向,而是打开空间。权力是有限的,可以测量。力量是无限的,无法测量——因为它是一种打开而不是关闭。

邪恶的定义

但无限游戏不是天堂。Carse 在第一章最后谈到了邪恶——这个词在他手里获得了一个极其精确的定义,和日常用法完全不同。

为了理解他的意思,我们需要区分三样东西。点击下方的步骤按钮,逐层递进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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邪恶不是在某一场有限游戏里赢——那只是游戏。邪恶是宣布"从今以后只能玩我规定的这一场"。"世界上只有一种正确的文明"、"历史必然走向某个终点"、"只有这一种活法"——这些想法的本质都是在试图终结无限游戏。

而邪恶最深的矛盾在于:它总是源于消灭邪恶的愿望。"唯一的好印第安人就是死印第安人。"每一次以净化世界为名的暴行,都始于对"不纯"的恐惧。

你刚才做了什么

在过去几分钟里,你拖了滑块、切了视角、点了按钮——你以自己的节奏、自己的顺序探索了这篇文章。没有人规定你必须从第一部分看到第六部分,没有人强迫你点开每一个标签。你自由地选择了在哪里停留更久,在哪里快速掠过。

这本身就是一种游戏。而你玩的方式——没有预设的终点,没有"正确路径",只有不断展开的新视角——恰恰是 Carse 所描述的那种无限游戏。

现在,回到你现实的生活中。

你正在为了"赢下这一局"而感到焦虑,还是在为了"让这局玩得更久"而感到自由?

欢迎来到你的第一场无限游戏。